我三爷初到北大荒的时候，就和一个当过兵的老同学云爷一块去打狼，第一次出击就打了三只百十斤重的狼。当时北大荒的野生资源丰富，狼都长得膘肥身健的，三只狼就能把一匹马按倒吃掉。三爷在老家只见过三四十斤重的狼，当时就被吓了一跳。

云爷把门顶死，拿出铁锤把一根半米长的松枝砸扁，缠上一根细铁丝，在炉子上点燃一头，然后挂在木架上。三爷和云爷借着火光翻看一本书，外面一有动静，就赶紧把书收起来。

三爷从小被在城市生活的姑妈收养，也算是饱读诗书了，就是到了北大荒也喜欢借书看。云爷小声说：“你高中毕业，安排不了工作，都来到这边了，还想着看书学习啊？”

三爷没有应话，把书本藏在床底下最里面的那个木箱底部，笑呵呵地对云爷说：“走，先把上边交给你的任务完成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咱们再看柯察金的故事。”

云爷嘿嘿一笑，把火炉旁边挂着烘烤的大衣套在身上，起开顶门的木棍，外面的天还黑着呢，东边刚冒出一点鱼肚白。云爷扭头小声对三爷说：“咱们这边以后得少点松枝灯了，要不早晚被人发现。”

三爷扶了扶眼镜，抬头看了下已经被松枝灯熏得有些发黑的屋顶，轻轻点了下头，弯腰抄起靠在墙上的䦆头，对云爷说：“我们是建设北大荒的好青年，赶紧走吧，打狼要紧。”

于是两人去到后面养狗子的屋舍，看几只狗子已经在外面乱跑了，知道有人提前把狗子放出来活动了。几只狗子看到云爷和三爷都上去求摸头。林场的山东知青小田起来得早，大老远走过来喊道：“放心吧，人家都用马拉撬，轻易不用狗子们的。”

云爷看狗子都在家，没被人带去拉东西，天亮后赶紧去前边办事处，给领导汇报一下，领了步枪，今天准备去打林场周边的狼了。临走的时候，领导特意交代要把枪口对着不走人的林子里打。

云爷带着三爷到了后院，把雪橇推出来，给几只狗子套上绳子，小鞭对着空中轻轻一甩，啪一声响，有两只狗子本能地往前跑，其它四只狗子都站着不动，那两只动起来的狗子赶紧停下来了。

二人坐上雪橇，云爷又对着空中甩出一鞭，几只狗子都知道这不是前进的命令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。云爷回头对三爷说：“我拿着皮鞭是防备野兽的，夏季可以抽断拦路的杂树枝，可不能让狗子们把鞭响和命令搞混了。”

说完，云爷回过头去，看向前方，扯着嗓门喊：“吆，走起。”那几只刚才最安静的狗子这次最活跃了，站起来就跑，那两只刚才有些懵懂的新狗子看大家动了，它们也跟着跑了起来。

速度控制得很慢，缓缓经过小广场，穿过几个木屋之间的过道，出了木栏杆围成的简易院子，出了大门，几只狗子这才开始狂奔。路上遇到熟人，那人站在路边对云爷喊：“你这狗拉撬比马儿还好使呢。”

云爷不能分心，集中精力掌控着雪橇，只对他点一下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雪橇和那人错开后，这才扭头冲他笑喊：“在林场里等着我哈，今晚大家吃狼肉。”那人赶紧喊：“有你这句话，今天我能多拉几板锯。”

二人到了林场外面，往前跑了一两公里，到了林子和草地的交界处，云爷喊了声：“吆，右。”领头的那只狗子立马就往右边缓慢转向，别的狗子都跟着它转向，雪橇走了个大弧度，从草地边沿往前跑。

有关方向的字都是在生活中形成并固定下来的，像左和右、前和后、上和下、走和停这些字，两个相对方向的声调截然不同，一般后面那个是第四声，前面那个字一定不是第四声，这样容易区分。对狗子们略加训练，它们很快就能听出不同来。

往前跑出几公里远，到了那边大路上，马蹄印也就多了起来，这是常走人的大路，得先把这边的狼处理掉，防止路人经过时被狼袭击。

那时候的狼还没现在的狼这么怕人，林子还比较多，物产又足够丰富，狼有的是野物可以狩猎，很少见到狼追人的情景。这边的狼老是追人，大概是最近来的知青太多，有些人投喂吃的给狼，把那群狼惯坏了。

拉着雪橇走在大路上，由于地上有马踩踏过的雪地会有凹痕，冷热交替的天气，冻上后会变硬，就容易发生侧滑，雪橇走在上边速度就得慢下来。曾经有马拉雪橇走在这种地面上，侧滑的雪橇把马都甩出去挂树杈里了，把树杈锯断才把马救出。

路上一个人都没有，都在干活呢，云爷用腿掌握着雪橇扶手，拿出步枪，上膛了子弹。三爷要帮着驾驶雪橇，云爷犹豫一下说：“反正得会，今天你就学学吧。”

三爷和云爷换了下位置，负责掌握雪橇，走得更慢了些。突然几只狗子慢慢停住了，原来是路前方一两百米远有两只狼正往这边探头观察呢。

云爷下了雪橇，走到前边，坐在雪橇前部那个翘起的木板上。三爷往后半蹲着身子，压住雪橇后面，防止雪橇翻过去。

那几只狼也不知道跑，就站在那里看着大家。云爷轻声喊：“吆，走起。”几只狗子看声音小，都有些怀疑这个号令。领头的那只狗子动了，别的狗子这才争先恐后地拉动雪橇。

前方那两只狼还站在那里往这边看，越来越近了，那两只狼才往前边小跑一段，还不断扭头作狼顾相，往后边看。看雪橇慢了，它们也跑慢点，雪橇快了，它们也跑快点。

云爷对三爷说：“咱们有枪在手，几只狼是不用怕的。”说着就冲前边开了一枪，一只灰色大狼应声倒地。这时候从前边林子里一下子跑出来七八只狼。

云爷吓了一跳，仰头对三爷说：“这些狼真是狡猾，刚才是想引诱我们进埋伏圈呢。”几只狗子立马停住脚步，领头的狗子还比较镇定，后面两三只新狗子都想往后退。

狗子们害怕了，毕竟前边的狼太多了，那些狼个个都百十斤重，比草原狼或者南方林子里的狼可肥大太多了，寻常的狗子是奈何不了它们的。

云爷赶紧连开两枪，又放倒了一只狼，这才压住了镇脚。一百多米外的七八只狼和七八十米远的那只狼都感觉不对劲了，赶紧全部钻进了林子里。几只狗子看它们跑了，也不怕了，还要拉着雪橇追击它们呢。

三爷怕几只狼会躲在林子里，绕到这边进攻他们，毕竟路两边由于没有树枝的遮挡，反而杂树丛生，想往林子里看，视线是非常不好的，便喊道：“进林子里看狼走了没。”

刚好旁边就有一个缺口，地面凹陷，应该是夏天的时候，这边积水，把小树和杂草泡死了。云爷喊了声：“吆，左。”几只狗子都往那个缺口去了，雪橇在那个凹陷处猛地颠簸一下，被狗子们拼命给拉到林子里去了。

里面的雪少，刚好覆盖住路面，在里面跑起来反而快了不少，只是得看着狗子们，防止它们走岔路，把雪橇撞到大树上，云爷也是一点不敢分神。

往前走了百十米，到了一个高些的地方，一只狼都看不到了。二人正准备从林子里出来，突然看到林子后方有几只狼在奔跑，吓了他们一跳。如果还在路上，那群狼就绕个弯摸到雪橇后方去了。

赶紧隔着好多比腰粗的大树往那边射击，砰砰打出两枪，一只狼被打中倒地。别的狼看被人发现了，就往林子深处跑走了。狗子们拉着雪橇去捡那只被打中的狼，到地方几只狗子逮住死狼乱咬。

二人赶紧把狗子们赶到一边，把狼抬到雪橇上边，准备去捡那两只死狼。刚出来就看到一个马拉雪橇从远处走来，是隔壁林场的人来送东西呢。马拉雪橇装的东西多，把两只狼放到他的雪橇上，拉回了林场。

到了林场，好多家属都来看，有几个胆子大的中年妇女把几只狼处理了一下，把狼肉抬往小食堂。有些人不愿意吃狼肉，说狼不知道吃过什么东西呢。

厨房里厨子正挽着袖子准备饭菜呢，看到抬过来几只剥好的狼，他的眼睛都冒出光了，对不愿意吃狼肉的妇女开玩笑说：“你们不吃我吃，我那份饭菜给你们了，一会儿可别后悔到给我们抢狼肉吃就行。”

那些吃过狗肉的人就说：“这和狗肉差不多，怕什么呀。”太阳还没下山，估摸着也就下午三点左右，用厨房里的大铁锅已经把肉给煮上了。好几个人在厨房里待着，就等着吃肉呢。

云爷把枪还了，领导一看打了5发子弹，可心疼坏了：“这可用来守卫国家打击帝国主义的子弹，这才出去一天就打了好几发。”最后听云爷说打掉三只狼，领导的眼角露出了笑容。

工人们下班了，大老远就有人说：“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，闻着真香啊。”听人说今天打了三只百十斤重的狼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顿时感觉不累了，都跑去食堂看炖狼肉去了。

有人开玩笑大喊：“光头厨子你还不把肉端出来，躲在后厨别偷吃光了。”最后不知道谁走漏的消息，附近不远处的农场，有几个和这边比较熟悉的人，之前来帮林场种过菜，也过来吃狼肉了。有了这些肉，整个林场的居住区像是过年一般热闹。

有人和那几个农场的人开玩笑说他们不是这边的人，得拿着东西来换。那几个人从怀里掏出几把种植的蔬菜，嘴里说这可是野菜啊，往水盆里一丢，三下五除二洗干净了，直接丢到锅里了。大家一阵欢喜，那几个人就毫不客气地加入了吃肉的队伍。

终于狼肉端出来了，虽然只有三只狼，几个大盆装得满满的。大家一边吃得满口流油，一边说这边的狼都吃啥长大的，怎么长得这么肥，都快赶上年猪了。

那个隔壁林场来送东西的人，看到这边吃肉，也不着急走了，它说外面有狼，自己只能明天再走了，最后也加入了吃肉的人中。

开吃了，有的坐在椅子上，有的直接蹲在地上，就是想距离肉盆近一点。那些不吃狼肉的在食堂另一边吃正常的饭菜，都笑嘻嘻的，因为他们一个人可以吃几个人的饭，那叫一个饱。

大家正吃东西呢，饭量小的知青小林跑过来了，喊道：“狼把马吃了，狼把马吃了。”刚才还热闹非凡，像菜市场一样的食堂，一下子安静了。随后大家看到啥就抄起啥，擀面杖、大铁勺子、长条凳子、劈柴的䦆头和斧头，呼呼呼都出去了。

这个场面简直像是打狼的，应该说就是打狼的。杀到马棚那边，正疯狂吞吃一匹马的三只灰狼，当时就被吓得从栏杆处跳出去，落地后继续狂奔，片刻功夫就消失在黑暗中了。这时候别的马才凑过来看被吃掉一半的那匹马。

大家过去看，发现被狼咬死的马，就是隔壁林场来送东西的那匹马。可能是它拉狼的时候，沾染上狼的气味了，成了狼群的报复对象，才要了它的命。这些狼太厉害了，三爷被吓坏了，后来讲起这事儿，一个劲地说东北的狼真大。

第二天去上工，领导找到云爷，想让他继续去打狼：“既然狼已经袭击到林场了，那就不能留下它们了，要是闹出人命来，谁也担当不起。”

云爷突然喊道：“不行。”领导问：“为啥？”云爷说：“子弹不够。”领导赶紧说：“一天6发子弹你可劲用就是了，只要你把林场周边的狼打掉就行。”（明天精彩继续[作揖]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