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母亲的隔房舅舅,没有那么亲,但是走得近。母亲称他为“舅舅”,我和弟弟调皮地叫他“猫舅爷”,也是个极可怜的孤寡。
自我记事起就在我们家做常年工,他什么都不要,只要一日三餐就够了。
在地里干活都是唱着山歌,除了大冬天,干活的时候都不穿鞋,脚下的茧子有一双鞋那么厚实了。
大概是有哮喘病,所以每日早早地就能听到咳嗽,还有呼吸时像是老旧的风箱一样喉咙里呼呼作响,幼年强迫症的我硬是想将他的喉咙给捋顺。为此奶奶总是要单独给他留好一副碗筷,担心那病会过给我和弟弟。
一年中不太忙的时候基本在我们家干活,要是谁家忙不过来也会叫他去帮个几天。过年过节的时候爸爸会称些粮食,菜,还有肉给他带回去。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活着,他没有家人,他弟弟和弟媳都嫌弃他,所以更多的时候成了我们家的一份子。
在我12岁那年,舅爷60多岁,那时候他干活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,常常是做不了什么就开始坐下来大喘气,除了在我们家做些手头上的事情,基本没人愿意找他做事,年纪大了又带个喘病,做事情也没了效率。
我们寄宿读书的路要经过舅爷屋前,妈妈总是叮嘱我每次过那里要敲门或者喊一声,一来他是长辈,二来他带个哮喘病,万一哪天在家出了什么事情,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。
那个周末我回去的时候敲门没人,我想舅爷定是在我们家还没回来。
“今天回来敲舅爷家的门了吗?有没有人在家?”我刚到家还没有放下书包,妈妈就问起舅爷。
“舅爷这个礼拜来我们家了吗?我敲门了,没人应,我以为在我们这里呢!这大冷的天他能去哪里,现在又没人要他干活了?”我一边烘着手一边同妈妈讲话。
“没来,该不是出啥事了吧,不成,你跟我跑一趟,去舅爷家看看”,妈妈说着便找着手电筒拉着我一起去舅爷家,好在不远,冬季的白雪映的外面的大路根本用不着手电筒。
冬季的黄昏时分外面安静得可怕,只有我们踩在白雪上发出的“嚓嚓嚓”的声音。
“舅舅,舅舅,在家没”,妈妈边敲门边喊着,妈妈的喊声引来了不远处人家的狗叫声,屋里还是没人答应,妈妈开始有些着急了“这老太爷去了哪里?咋这个时候了还不回家,是不是真出事了”,妈妈嘀咕着在门外打转。
过了许久屋内还是没有动静,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,妈妈耐不住用力踹开门,屋里黑压压得有些恐怖,还有一些臭味,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。
舅爷的房子被他弟弟占了去,所以他只剩下两间,一间卧房和一间火房,这些年他弟弟搬走了剩下他孤独一人也没将房子让给舅爷住。火房锅里的饭碗和锅看样子最少有两三天了。
我正好奇又害怕地四下张望,妈妈啊的一声尖叫吓得我急忙抱着妈妈。
“舅舅,舅舅”,妈妈颤抖着手去试探躺在床上的舅爷,只见她迅速地将手缩回来,像是被刺扎到了一般,我看到躺在床上的舅爷蜷缩着身体,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雪白的脸和外面的白雪没两样。
“妈妈,舅爷,舅爷是不是已经~~已经死了”,我害怕极了,听老人家说人死后会变成鬼,我怕舅爷也变成鬼来逗我,因为生前他最爱逗我和弟弟开心。
“嗯,死了,身体冰冷,僵硬,大概有好些天了”,妈妈说得我更害怕,我感觉自己身处在鬼屋那样恐惧。
妈妈给舅爷盖上被子,声音有些沙哑地说:“姑娘,我们回去吧,明天叫上生产队里的其他人来把他安葬了,他没后人所以不讲究坟地”,我知道妈妈哭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队里大多数人都去帮忙,妈妈叫人将我们家给爷爷备好的棺材抬去给舅爷用,还带了几套寿衣,他们给舅爷擦身子,换上寿衣,那冰冷僵硬的身体,准确是尸体,怎么也掰不直,还好他瘦小,放进棺材将舅爷葬在他家屋后。
有一个礼拜爸爸也从外面回来了,妈妈跟爸爸说爷爷的棺材给舅爷用了,爸爸还对我和弟弟说:“你们要向你妈妈学习,要力所能及的帮助那些困难的人,要做个好人”。
“我以为你会怪我用了娃他爷爷的棺材”,妈妈笑笑地说。
“是个媳妇会做鞋,是个木匠会做材,等现在这家人的活儿做完了我再回来做一副棺材就是了,多大个事”。
那天正好是舅爷的头七,我们一家四口带上烧纸和祭品去给舅爷烧头七。可怜孤独一辈子的人到老了几时走的都没人知道,现在坟前上也够干净,也没人来给他烧两张纸,看看他。
现在我们常住在小镇,回去的时间少,舅爷那边现在已无人烟,他的坟也已经荒的找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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