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津县的考生杨万喜参加乡试,高中魁首。山东巡抚宁丞是主考官,亲自召请杨万喜来抚院。
宁丞细细打量,见这书生虽衣着破旧,但眉宇间却露出勃勃英气。他为官多年,阅人无数,认定杨万喜日后必成大器。
几经攀谈才知,杨家中途败落,穷困潦倒,杨万喜自父母双亡后就被寄养在叔父家,全靠叔父做生意的微薄收入,家中尚有哥哥弟弟,供他读书很是不易。
此番他虽在乡试中夺魁,但来年是否有钱赴京参加会试,却很难说。
宁丞说:“你不必再回利津了,就住在我这读书,一切费用不用挂心,全由老夫一人承担。”
杨万喜连连摇手:“这可使不得,我与大人非亲非故……”
宁丞哈哈大笑:“我就不卖关子了,我有一独生女,名叫青兰,年方十七,只是人有些痴傻。若你不嫌弃,我选你为婿,这样供你读书,不就名正言顺了?”
虽说宁大人的女儿是个傻子,但仅凭巡抚的地位,杨万喜也算高攀了,他二话不说当下行翁婿之礼跪拜。
宁大人为他单独辟出净室读书,杨万喜为报巡抚的知遇之恩,读书更加用功了。
那小姐青兰,模样清秀极了,碰见杨万喜也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她常在园中和家养的一只莺鸟嬉戏,行动敏捷活泼,如同天真无邪的孩子。
杨万喜有时想要主动上前打招呼,但青兰总是远远地就躲开了,从不打扰杨万喜。
果然是大家闺秀,即使头脑有些反常,也是很懂礼数的,杨万喜这才松了口气。
这天深夜,杨万喜正要入睡,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清脆悠扬的歌声,他打开窗户,一块绣着莺鸟的白丝绢飘进桌面的砚台上,砚台有墨,丝绢一角瞬间染成了黑色。
“哎呀,这可是小姐昨天好不容易绣好的。”
杨万喜一听,赶紧拾起丝绢打开门,见一青衣女子站在门外。
“你是谁?是青兰小姐的丫鬟吗?”
“正是,我叫绿菊,小姐的莺鸟早上不见了,找了一天都没找到,就来公子这边看看,公子不必紧张,我四处看看就走了。”
“方才确实听到阵阵悦耳的歌声,不知是否是莺鸟?”杨万喜将丝绢泡在盆里,抬头见女子已来到屋内。
“这样泡水里怎么能行呢?这块丝绢是冰蚕丝做的,不能用水洗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
绿菊呵呵一笑:“小姐不记事,一会儿就把这事忘了,你先好好保管着吧。”
此后每夜,绿菊都会过来和杨万喜谈天论地,只言片语都很投缘。灯火搅动人心,杨万喜难以抑制心中的情感,对绿菊动了男女之情,难以抉择之际,他将此事告诉了同乡好友王永才。
王永才听后十分困惑:“青兰小姐我是见过的,她身边并没有兄台说得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子啊?”
杨万喜内心一怔,自己虽在府中已快一年,但却只和小姐有几面之缘,这个绿菊身着打扮都不俗,怎么会是王府的丫鬟呢,还真是自己大意了!何况她总在夜里出现,难不成自己见鬼了。
他急急忙忙回到家,拿出了那块丝绢,来到青兰府中,想问问绿菊的事,没想到下人一见丝绢,都像在回避什么,有的丫鬟还惊慌不已,杨万喜更加疑惑了。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这时有人从青兰屋内冲了出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救命!小姐又咬人啦!”
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丁赶紧冲上前,用铁链将青兰捆住,她满头是血,嘴里还衔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人肉,发出“哄…哄……”的低吼声。
杨万喜吓傻了,低头再看丝绢,早已和往日不同,白色的丝绢被鲜血染红,那血仿佛从绢布上渗了出来,整个地面、天空都红了,前方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,睁着莹亮的眼睛痴傻地望着他。
“绿菊?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杨万喜惊慌着朝宁大人的书房奔去,宁大人终于说出实情,原来青兰并不傻,只是身患犬疾,发病时会精神错乱去咬人,这几年症状越来越严重,宁丞只有这么一个独女,担心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,这才着急纳婿。
他看到的红衣女子,正是前几日被咬死的小常,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,那块丝绢是她和小姐一起绣的,小常死后,府中人常常出现幻觉,但府中并无叫绿菊的女仆。
杨万喜这才想起听王永才曾对他说起,省城近几年常发生人命案,那些人都是被咬伤失血过多而死,官府也查不出什么。难道和此事有关?
宁丞说:“我叮嘱下人一定不要让小姐去打扰你,就是怕你知道后将此事透露出去让官府将青兰抓了去,没想到你却知道了,可惜啊,你还没成为我宁家的人。”
紧接着,他将杨万喜关进了大牢。
王永才听闻杨万喜伤了宁府的小姐被关押,立即赶往省城,花了银两贿赂了牢房衙役,几经周折才见到杨万喜。
杨万喜知道王永才帮不了他,若说出实情恐怕他也会被关进来,索性闭口不言,只将那块绣着莺鸟的丝绢交给他保管,说自己问过了,绿菊不是宁府的人,让王永才帮忙寻找。
夜晚,绿菊突然出现在王永才的房间。
“公子,你不要害怕,其实我是青兰和小常养大的莺鸟,绿菊是小姐给取的名字,之所以结识杨万喜,是想通过男女之爱修行提升,如今我已经历数劫,位列仙班,青兰小姐的恩情,我终于可以回报了。”
“我虽已是仙人,但无法直接干预凡人的因果,这颗金丹能治百病,是我用十年的道行换来的,明日你去宁府将它交给宁大人,他会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说罢,绿菊化成一缕白烟消失了,金丹落在王永才手中。
第二日,王永才来到宁府,他曾是宁大人的学生,没想到宁大人听了他的话后,十分惊讶,赶紧将女儿叫来,让她服下了金丹。
原来宁大人也做了一个梦,梦里一位白胡子的老神仙告诉他明天王永才会来找他,递给他一颗金丹,青兰只要服下金丹,犬疾就会痊愈。
青兰吃下金丹后,精神果然一天天好了起来,可杨万喜还在牢房里关着什么都不知道呢,直到青兰百般央求,宁大人才放心让他出来。
只是,他无论如何也不当宁府的女婿了,他将自己所有的盘缠家当都给了宁府,还说日后一定会将这段时间的花费开销加倍奉还,接着就离开了省城。
青兰并没有挽留他,她从王永才口中得知莺鸟报恩的事后,心潮难已,想起与鸟儿嬉戏的数年光景,恍惚间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了。
她主动向衙门投案,交代了之前身患犬疾失控咬人的事,因为是无意伤人性命,官府只是轻判。
宁丞气的在家中大骂,觉得都是杨万喜害他女儿入狱,又想找他的麻烦,可没多久,京城便传来杨万喜高中状元的消息。
杨万喜从王永才口中得知了一切,十分敬佩青兰的诚实和善良,他向皇帝说情,并决心迎娶青兰,皇帝见他如此担当,又觉得青兰并非故意伤人,尚且也在牢房关了些日子,就下旨让她提前出狱了。
杨万喜迎娶青兰后,宁府上下又欢腾起来,府上没有人不称赞他这个女婿的,宁大人在省城的地位声誉一落千丈,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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